八一年爛角長咀健行

八一年爛角長咀健行

我們恆行之友很久沒有舉行長途遠足了,乘著清明節假期之便,特地來一次二極連走,此次遠足目標是連貫青山爛角咀與西貢長咀,可說是新界陸地東西兩個極點,全程距離超過一佰二十公里,要日以繼夜地走完它,難度頗高,為著鼓勵和紀念此壯舉,凡行畢全程者贈與銀杯一座和禮物一份。

是日一行三十餘人,由佐頓道碼頭乘車至元朗,再轉車至稔灣,齊集後,發覺少了老將冼伯,但時間刻不容緩,在領隊宣佈是日行程細節後,準九時三十分出發,一路沿海傍小路殺奔爛角咀,沿途每見漁塘處處,養鴨人家比比皆是,大有水鄉風光,從白泥至稔灣而大水坑,實此區風景之精華,但急先鋒們只顧爭路,對大好風光竟視若無睹,真浪費造物主一番安排!十時二十分先頭部隊已到爛角咀,其餘行友亦絡繹於途,四位女將腳力亦不弱,一路在領先位置,我們匆匆步過龍鼓灘,沿著黃砂大道直奔踏石角,但見發電廠工地沙塵蔽日,車聲轟嗚震耳。本來經工地直出蝴蝶灣公路較快捷,但工地入口 處有告示牌說有爆石危險不準進入,唯有走上山的小路,路上只見到處都是移山填海的大型工程進行中,相信不久之將來此區必會面目一新,成為本港之工業重鎮,此去一路長而悶,無話而至屯門新市,時間為十二時十分。

在屯門午膳和補充糧水後,在約定地點集合,赫然發現老將冼伯竟追隊而至,細問下,原來他搭錯車,可謂人老胡塗。在這裏再召集出發,我們已損失了一半人,女將則有一人退出,很可惜因為她是我隊老手之一,參加過許多同等級的長線。

一時三十分從屯門出發接走麥徑第十段,在引水道行進中,由一名長跑女將帶頭跑步,直奔大欖涌水塘,事實上此段路較長而悶,跑一跑反能鬆馳筋骨,不過體力較差的卻很易不支,肌肉一旦過度疲勞,便不易恢復,無力再進,所以長途遠足者一定要很清楚自己的體能,在適當的時候留放,才能發揮自己的最大效率和完成行程,或謂信心也是很重要,但在進行這種大能量的運動,信心是要靠強大的實力支持。

由於天氣悶熱,掃管笏至大欖涌永吉橋的一段路較預期更吃力,曲折的塘邊小路對人們的體力和意志都予很大打擊,我到永吉橋時已是下午四時十五分,到達後我立刻跳到水澗中,讓山水降低我的體溫,起來時頓覺精力充沛,添加食水後,四時三十分再上征途,現在尚餘下十二人,其中只有女將一名,為著替大家打氣,我宣稱任何人只要有鬥志去完成旅程,我一定陪同等候而不限時間,並且將隊伍行列拉近,不使距離過遠,方便照應。從永吉橋至田夫仔經迷丫走廊上蓮花山學校,路上大家有說有笑,很快便到荃錦公路,再入城門引水道,六時十五分到達城門水塘菠蘿壩,我們在這裏得到補給,在茶水亭吃過即食麵,買了飲品後,兩位隊友宣佈退出。眼看天色將黑,我和一位領隊先趕到主壩,打算觀察通往下城門水塘的廢棄石礦場路,因為從主壩到石礦場路,有一段因崩難而不能辨認,在夜間更難尋找,但我們到達時已因天色轉暗而什麼也看不到了,只有等齊眾行友才沿途摸索前進,消耗約半個小時,才成功踏上大路,此際大家對未來行程都充滿信心,順著大路直達大圍已是晚上八時三十分。遂決定在大圍晚膳和補充糧水,晚膳時與在赤徑的隊員聯絡,囑他們依約定的時間在營地補給我們。

晚上十時正,我們一行十人夜闖沙田花心坑,沿途蛛網甚多,蛛絲纏身很難忍受,掃之不盡,唯有採用輪流領進之法,由於夜路極難辨認,我們在上女婆凹時,因走錯路而花了半小時,之後路過梅子林而至伍聯達學校,從伍聯達至黃竹新再到西貢墟的四公里路上,狗吠之聲不絕於耳,在此零晨時份驚破西貢墟的寧靜,心中感到非常抱歉,打擾了居民的好夢。

在西貢公共巴士站小休,有些行友在地上,雙腳掛在鐵欄上,希望令雙腳血液倒流回心臟,以促進血液循環,幫助恢復疲勞,有些則幻想著西貢有些夜店尚未關門,讓他大魚大肉飽餐一頓,我則注意到對面樓宇的一個單位,傳來竹戰之聲,看來他們是與我們一樣,今宵是不眠不休,我在想他們究竟與我們有多少分別呢?由於不希望隊友因休息太久而引起睡意,十分後起步向北潭進發,現在大家的狀態很好,只有我們的女行友精神較差,我知道她從未行過如此長途,基於人道理由我不希望她行傷身體,於是告訴她從此地來回長咀約二十多公里,如她願意可留在赤徑營地休息,但另一行友反對認是不符原則,要堅持到底,身為領隊不應阻止,要加以鼓勵才是,觀點不同,爭辯一番,最後結果由她自己決定,我唯有盡力助她。

其實我早已向現實低頭,不信任自信,很多時做事一想到後果便提不出勇氣,再沒有半點年輕人的那種天不怕地不怕的精神。

經驗告訴我,此去長咀路途上的難度不高,不過路很長,現在最重要的是如付抗拒睡魔,不免抓些話題以遣長夜,在過村時對抗惡狗亦能驅走睡意一振精神,不覺間便到北潭,一看時間已是深夜四時,經過英軍哨崗時,要出示身份証,聽說捉到數十個非法入境者,故搜查較嚴。當我們到赤徑時,支援人員們早已恭候多時,熱粥和糖類飲品大量供應,替我們打了一支強心針,工作人員替大家拍照及登記姓名和話以便日後聯絡,我安排一位隊友陪同女行友出長咀。五時正我再領隊伍出發,初時步伐一致,過了大浪順坡落咸田,跨過低坡,隊伍在大灣開始出現距離,由於有隨行護送人員,無須等候落後者,我與一位行友過東灣登長咀頂,直奔長咀海角至接觸到浪花才停止,時為八一年四月六日六時五十分。

在長咀但見日已東昇,薄霧迷漫,時隱時現,四野無風,只聽得驚濤駭浪之聲,我在一巨石上,默默地享受那片刻,想著我欲找尋的東西,但我發覺我什麼也找不到,沒有一絲滿足感,反而感到空虛、失落和迷茫,霧更濃,我聽到行友的呼喚,但沒有答他,然後不知道什麼時候,我再机械地踏上歸途。

(本篇完﹞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李炳龍寫于八一年五月八日